我进来了 路人886
秦湘雨把粥盛进碗里的时候,窗外已经黑透了。
南瓜在小米粥里煮化了,颜色金灿灿的,腾起来的热气裹着一股甜糯的香味。连同一瓶矿泉水一起放进托盘。
二楼走廊尽头的门缝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秦湘雨站在门口,调整了一下呼吸,抬手敲了三下。
“小洲,你晚上没吃东西,我给你煮了点粥。”
没人应。
她又敲了两下,加重了力道。这次她听见了被子摩擦的窸窣声,还有几声含混的咕哝,像是有人把脸埋在枕头里说话。她等了五秒,握住门把手往下压。没锁。
房间里的床头灯开着,光线只够照亮半边床。霍远洲蜷在被子里,头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贴在额头上,脸烧得通红,嘴唇却干得起了白皮。他的睡衣领口被汗浸成深色,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还在微微发抖。秦湘雨走近的时候他半睁开眼睛,瞳孔没有聚焦,朝她的方向茫然地望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吐出两个字。
“王妈。”
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。
秦湘雨没有纠正他。她在床边坐下,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烫得厉害,手指贴上去的感觉像是摸到了一块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天的石头。她拧开矿泉水瓶,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脑勺,把瓶口凑到他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霍远洲听话地张嘴了。他大概已经烧到分不清谁在给他喂水,只知道有人托着他的头,有个凉丝丝的东西贴着他的嘴唇,他本能地吞咽了两口。水沿着他的嘴角淌下来,秦湘雨扯了张纸巾替他擦掉,动作很轻。他的皮肤在她指尖下又湿又烫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干净的体味,混着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气。
她端起粥碗,舀了半勺吹了两下,送到他嘴边。
“吃点东西,垫了肚子才能吃药。”
霍远洲把粥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咽下去,喉结迟缓地滚动了一下。秦湘雨又喂了第二勺,然后是第三勺。喂到第四勺的时候,他的睫毛颤了颤,眼神慢慢从涣散中聚拢回来。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盏灯,床头柜上多出来了一个托盘,最后落在了正端着碗坐在他床边的那个人身上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怎么是你。”
他挥了一下手,手背恰好撞在粥碗的底部,把碗从秦湘雨手里打了出去。碗翻倒在床上,金黄色的南瓜粥泼了他一身的黏腻,床单上也洇开了一大片。
秦湘雨低头看了看空掉的双手,弯腰把碗从被子上捡起来放回托盘里。她扯了两张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沾到的粥渍,语气平淡。
“不是我还能是谁。王妈回老家了,这宅子现在就我们两个活人。这碗被你打翻了,厨房里还有,想吃的话我再去盛。”
霍远洲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滩狼藉。南瓜粥沾在睡衣前襟上,稠糊糊的,混着汗湿的布料贴在胸口,又黏又凉。他掀开被子想站起来去浴室清洗,脚刚踩上地板膝盖就软了下去,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似的跌坐回床上。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,这次用手撑着床头柜勉强直起了身子,往前迈了一步,腿再次发软,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毯上。
秦湘雨把擦过手指的纸巾扔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,双臂交迭,站在原地看着他。
霍远洲跪坐在地毯上,低着头,不再动了。他的后背剧烈起伏着,睡衣被汗水黏在肩胛骨上,勾勒出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骨架。他想喊王妈,张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,嗓子已经烧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了。
秦湘雨等了他十秒。确认他不会再有第三次尝试之后,她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想去浴室就直说。”
霍远洲没有看她。他垂着眼睛,睫毛上沾着汗珠,嘴唇紧闭成一条倔强的线。少年用沉默代表了他的倔强。
秦湘雨不禁回想,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么倔么?
她摆了摆头,一只手架住他的胳膊,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,把他从地上捞起来。霍远洲的手臂搭在她肩上的时候软得像一根煮过的面条,掌心贴着她的衬衫,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烫。他比她想象的要沉,毕竟是将近一米八的骨架,所有的重量一下子压过来的时候,她的鞋跟在木地板上往后滑了一小截。她咬着牙稳住了,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浴室,让他靠着洗手台站稳。
秦湘雨弯腰去放水。
热水涌进浴缸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,蒸汽从水面上升起来,镜子上很快蒙了一层白雾。秦湘雨用手试了试水温,直起腰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霍远洲垂着头靠在洗手台边上,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,整个人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顺着洗手台的边缘滑下去。
“水放好了,进去泡一泡就出来,别待太久。”她站在浴室门口,手撑着门框,“你发高烧了,泡久了脱水。我去拿退烧药,泡完出来吃药。”
霍远洲没有回应。秦湘雨转身走出去,把浴室门虚掩上,留了一条缝。
她回到自己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