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学者生意 游狩
睛惊恐地瞪得很大。
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,突然被光刺到,瞳孔剧烈收缩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,像那两颗琥珀变回了千万年前流动的金色树脂。
不知是冻的,还是别的什么,白羽看不清光里的人,只看到一个逆光的轮廓,静静的站在漫天飞雪中。
“唔——”
白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但他立刻咬紧了牙,把那点声音吞回去,身体抖得更厉害。
不能出声,出声会挨打,会死。
这是白羽脑子里唯一的念头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后备箱待了多久。也许是几个小时,也许是更久,黑暗和寒冷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,长得像没有尽头。
他想留在阿南刻,在[何休]那里没有得到答复,就想方设法得到了前往北国参加研讨学习的机会。
他知道北国已经封锁了,他知道两个月前的[何休]就是在北国出了事,不知用了什么才成功回去。
但,他必须要用这种法子才能留在阿南刻。
他不能一事无成地回到故国,他不敢面对故国对他报以期望者的眼睛,所以……他坐上了前往北国的特殊航线。
但刚到达北国,就出了事。
白羽只记得自己被人从酒店门口拖走,记得有人捂住他的嘴,绑住他的手,把他塞进这个黑漆漆的、满是灰尘和铁锈味的后备箱。
他记得车子开了很久,停了很多次,每一次停下来,他都以为到了终点,但每一次车子都重新发动。
后来他就不记得了。
寒冷把他吞掉了。
寒气透过后备箱的缝隙,透过衣服,缓慢渗进骨头里。
膝盖冻得发僵,血液无法流通,身体逐渐失去知觉。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,硬邦邦地蜷缩在原地,每一根骨头都在疼,脑袋也冻住了,转不动。
白羽只能缩在后备箱里,听着外面的风声,听着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,惶恐绝望地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厄运。
他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里,他听过那些抓他的人模糊的话——神学研讨会缺少生物基因方面的专家,稀缺货,价格高。
现在,车子又停了。
这次停得比之前都久。白羽听到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,听到有人在说话,听到一声枪响,很脆。
然后就是安静。无比的安静,安静到白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。
他开始数数,从1数到100,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里,又从头开始。
1、2、3、4……外面有风,有雪,有树枝偶尔断裂的声音。
5、6、7、8……他的思维变得很迟缓。
白羽忽然想起自己克隆恐龙的梦想,想起故国期待他混出个名堂的导师和父母,想起在南刻大学受到的排挤,想起四食堂热腾腾的汤,想起何休——
何休是唯一一个没有排挤他的人,何休一视同仁,漠视所有人。
但,何休是个好人。
从神学研讨会回来之后,[何休]对他温和了许多,也愿意和他交朋友了。
假如……假如他先前在何休对他的暗示沉默的时候,更大胆一点,拿出与何休交朋友时一样的死皮赖脸跟着何休,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件事,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?
他不想死……
但他太冷了,太困了。
下一秒,后备箱开了,光涌了进来,很刺眼,什么都看不清。
又要挨打了吗?
白羽等着那个骂骂咧咧让他闭嘴的声音。
但没有。
只有风声。
还有……另一个人的呼吸声,很轻,很稳。
眼睛适应光亮,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白羽挣扎着抬起了头,看清了面前卫极画的影子。
光从卫极画身后打过来,将卫极画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模糊的金边。
喧嚣的风似乎停了,白茫茫的天地间,只有静谧的雪伴随卫极画无声的呼吸落下,落在卫极画的肩头,落在发顶,落在他垂下的鸦黑眼睫上。
卫极画的脸格外苍白,白得像雪,贴着黑发更加鬼气森森,灰蓝色的眼眸在光影中低垂,轻轻地、静谧地望着他。
不再是其他人看货物的视线了,不再是南刻大学其他同事挑剔恶意的视线了,也不再是……故国那些对他抱有期望者令他感到深深压力的视线。
是在看他……不是在看某个有用的物品,是在看白羽。
卫极画只是在平静地注视“白羽”,注视他这个人,而不是他代表的东西和用处。
白羽的喉咙动了动,想张嘴,却被胶带封着,发不出声音。
卫极画弯腰,朝他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和卫极画的脸一样苍白,指尖冻得微微发红。白羽下意识又缩了一下。于是那只手停住了,停在半空中等了一会。像是在等他不怕了,那只手才继续向前,轻轻的、慢慢的贴上了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