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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的出租屋。

日复一日。秋天从九月的微凉走到十月的深冷,国槐的叶子从绿变黄、从黄变枯、从枝头一片一片地落完。十一月的时候树枝已经光秃秃的了,像一幅被收走所有色彩的素描,只留下线条和轮廓。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,他出门的时候会在外套外面加一条围巾,深灰色的,边角磨出了毛球。走在路上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,散开之后就不见了。

十一月二十一日那天是个周四。

苏泠照例在七点四十分到了医院。查房的时候有个脑梗后康复期的老太太认出了他,说≈ot;苏医生你今天是生日吧,我昨天看电视上日历了≈ot;。苏泠正在调她的降压药剂量,听了愣了一下,然后说≈ot;阿姨记性好≈ot;。老太太说≈ot;你们年轻人在外面不容易,生日要吃碗长寿面≈ot;。苏泠说≈ot;好,下了班去吃≈ot;。他走出病房的时候护士长在旁边说≈ot;苏医生今天生日啊,生日快乐≈ot;,他点头说≈ot;谢谢≈ot;。办公室里的同事也说了一轮≈ot;生日快乐≈ot;,他把这些祝福都收下来,像收一堆轻的、飘的、不会落定的东西。

中午他没有去吃面。食堂今天难得出了红烧肉,他打了一份配白饭,在角落的桌边吃了。吃完之后回办公室把手机调了静音,翻到微信里那些未读消息——温柚发了一句话≈ot;生日快乐,晚上有空打个电话≈ot;,林晚发了一张手绘的小生日蛋糕图案,江屹发了一条语音,他没点开听。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,翻开下午要用的病历本。

下午四点半左右,护士站在内线打过来,说门口快递柜有他的包裹。苏泠正在和家属谈话,说了≈ot;稍等≈ot;之后继续谈完,合上病历本走出来,绕到住院部门口的快递柜前扫了码。柜门弹开,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,浅灰色的,封口处贴着一圈透明胶带,没有寄件人姓名,地址栏只写了≈ot;北京东城区xx医院神经内科苏泠收≈ot;,字迹是打印的,工整均匀,看不出任何笔迹特征。

他抱着纸箱回了办公室。坐下来,把纸箱放在桌面上。办公室里有其他同事在低头干活,没有人注意他。他拆封口的胶带的时候动作很慢,像在做一件他需要留出余量来承接的事情。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清楚,他把它撕完,掀开纸箱盖板。

里面是一堆照片。他一张一张拿出来,放在桌面上,按顺序排开。

第一张是牛首山。佛顶宫的穹顶在天空里泛着温润的金色,背景是薄雾里的南京城轮廓,山脚下的树木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,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旧画。第二张是音乐台。黄昏的光线把整座露天剧场的石阶染成蜜色,白鸽正从舞台前方飞起来,翅膀边缘被夕阳镶了一圈透明的金边,像正在融化的糖拉出了细长的丝。第三张是清凉山。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撑开满树金黄,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地毯,阳光从叶隙里漏下来,在落叶上画出一片碎光。远处有六角亭的飞檐一角,红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旧木。

照片不止这三张。还有一张是南京某条普通的梧桐巷,秋天的人行道铺满了落叶,像一条正在被秋天的重量压弯的河流。还有一张是紫金山的远眺,暮色中城市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,从近处的树梢延伸到远方的天际线,像一整片正在缓慢亮起来的、不会熄灭的星。每张照片的背面都写着一行日期和地点,字迹工整,是手写的。苏泠认得那个字迹。

纸箱底下还有一罐饼干。玻璃罐子,盖子拧得很紧,罐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纸,字迹和照片背面的一样:≈ot;星星饼干。≈ot;饼干做得不算好看,边缘有些焦了,形状也是不规则的,有的像五角星,有的像六角,还有几个圆圆的、勉强捏出来的形状。它们叠在玻璃罐里,颜色浅金色的,像一小罐被烤过的小星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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