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青湘
谢妍有些诧异地看着她:“怎么?我说得不对吗?”
“很对,”丁莹忍笑回答,“但我还是更喜欢仙子现在的妆扮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谢妍有些不解。
丁莹面露微笑:“你可记得我们初遇之时,你是什么打扮?”
“我那时……”谢妍回想了一下,然后就愣住了。
丁莹见她神色,知道她已经想起来了。当初山神庙里的惊鸿一瞥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,以致于后来在描绘故事中的仙子时,忍不住将庙中女子充作了原型。那时候她哪里知道此人竟会成为她最亲密之人?如今回想,丁莹依然觉得两人之间的缘份妙不可言。
回过神的谢妍却是半真半假地低呼一声,身子还朝远离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下:“天啊,丁同珍,你竟然那时就对我心怀不轨?”
善才(1)
虽然谢妍在下午补过一觉,但丁莹觉得时间太短,不足以让她从奔波的疲累中完全恢复;谢妍则是知道丁莹次日还要忙县衙之事,原本两人都存了让对方早些休息的心思。然而久别重逢,二人难免情绪激动,加上那篇传奇为引,忍不住多聊了几句,不知不觉就谈到了深夜。等到彼此都觉得眼皮无比沉重,相继入梦时,已近四更。
因为记挂那桩争产案,第二日清早依然是丁莹率先醒来。一睁眼,她便看向身边。由于卧榻窄小,睡在里侧的谢妍不得不紧紧贴着她,左手还搭在了她的身上。
丁莹的目光先在谢妍的睡颜上流连一阵,然后掀开被子一角,小心移开自己胸腹间的那只手,轻手轻脚起身。谁想她刚刚下床,就听见谢妍的声音:“要走了?”
“嗯,”丁莹柔声说,“你多睡会儿。我会尽快赶回来。”
谢妍还闭着眼。听到丁莹的回答,她应了一声,接着拱了下身子,将脸埋进被中。一头乌发全卡进了肩颈与被子的缝隙之间。丁莹面露笑意,不管平日怎么心思灵敏、叱咤风云,睡觉时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分别,甚至还比寻常人多了几分憨态。她体贴地将谢妍的头发轻轻抽出,拂到一边,又替她掖了掖被角,方才出去梳洗。
因昨夜已将案情理清了八九成,丁莹对要调取的卷宗胸有成竹,又让里正将资财、田产核实明白,不到半日便都整理得一清二楚,还将几点关键写明附上,得了县令一番赞赏,签押后爽快准了她的假。
丁莹见已接近午时,料想谢妍怎么也该起身了,便将公事交接完毕,急匆匆离了县衙。饶是这般紧赶慢赶,她到家也是日正当午的时候了。推开院门,她一眼望见豆蔻日常使用的绣架放在檐下。
这不稀奇。丁莹的母亲笃信佛法,豆蔻来丁家后便随丁母信佛。丁莹自己对神佛敬而远之,但从不干涉豆蔻礼佛。她还知道豆蔻为了供奉佛祖,近日正在绣一幅鹿王本生图。令她惊讶的是坐在绣架前飞针走线的人并非豆蔻,而是谢妍。
谢妍一头长发只随意盘了个单髻。因丁莹甚少涂脂抹粉,家中仅备着一点防止皮肤皴裂的口脂和面药,她这日索性连妆都没化。又因她平时的衣饰大多颇为华丽,此行不想引人注意,几乎没带什么衣物,这时只穿了身丁莹的旧衣。仲春暖阳照在那张素净的面容上,褪去了位高权重的光环,却多了几分家常的柔和。丁莹忍不住站在门口多看了一阵。
谢妍弯腰拿剪子时瞥见了丁莹的身影,微微一笑:“回来了?”
丁莹这才笑着上前,坐到谢妍身边:“怎么是你在绣?豆蔻呢?”
“怪我今日太闲,”谢妍竟认真叹起气来,“晨起见她在绣这鹿王本生图,忍不住评论了几句。谁想她竟然恼了,讥讽说我既然这么懂,不如自己来绣几针,让她开开眼。你说我要是不露一手,岂不是会被她看扁?”
一边说她一边剪断手中丝线,又另取了一绞线来剪下一段,却并不直接使用,而是先劈丝。
丁莹对女红向来生疏,平时虽也见过豆蔻分丝,但她印象里似乎只作四分。谢妍劈出的线线却远不止四缕。丁莹数了数,发现竟有十六股之多。她不免好奇,这么细的丝线绣出的图样是否大为不同?她低头去看那幅鹿王本生图,发现谢妍绣的是鹿眼,一只已经绣完,另一只也完成了大半。丁莹仔细观察绣完的那只眼睛,因为绣线劈得够细,丝线能与绣布更好地融合,甚至呈现出半透明的效果。她又用颜色的深浅变化刻画眼睛的光泽,加上细腻的针法,不但让鹿眼活灵活现,甚至鹿王的眼神还流露着几分慈悲之色,令这鹿王本生图神采顿生,增色不少。落在丁莹眼里,更是神乎其技。
“以前读画龙点睛的典故,”她忍不住出言赞叹,“我总觉太过夸张。今日可算见识了,原来古人不曾欺我。你这绣艺当真是镂月裁云,极尽灵巧。”
被她夸奖,谢妍心中甚是得意。可她想着丁莹一向谦逊,自己若总是这般自大,未免显得轻浮,便轻咳一声,故作平淡地说:“多年没拈过针,手生不少,也就还能唬住你那小侍女。”
丁莹听了,又将那鹿王本身图认真审视了一遍,疑惑地说:“我觉得十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