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左渊霆
雪莱的军装外套里面没有穿衬衫,他的胸膛上缠着一圈圈的白纱布,白纱布下隐隐有血迹渗出。
“我们连着输了好几场仗,我信不过对方的战机性能比我们好出这么多,自己上了战机,结果飞到一半就被狙下来。我运气好,被扎穿胸口,但好歹捡了一条命回来。我的副驾驶、观察员和炮手全部都没了。”
雪莱重新系上纽扣,他冲我淡淡笑了一下。
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,然而雪莱接下来说的话却更加出人意料。
“三年前昂撒里叛乱的事情,”雪莱重新坐正,他眸色沉沉看着我,“并非陛下刻意栽赃陷害,当年我们确实收到了相关罪证。”
“当年我奉命带人收缴了第十七军团的所有武器,把你们押解到伯约,并没有料到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。”
我看着雪莱,右手无意识地死死抓住桌沿。我感到自己胸中一阵翻江倒海,连续奔波了两日而产生的疲倦、焦虑和恶心开始以一种难以抗拒的态势袭来。
“这是一种创伤性应激后遗症,如果我是你的话,我就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。”
我想起格里芬对我说过的话,我现在无比认真地思考,等这场仗打完,我要上哪里去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。
“你被押赴军事法庭受刑,陛下命行刑队的人手下留了情,不然那些人在不到三十鞭的时候就能要了你的命。先太子最后把你救走,这也是陛下早就料到的。你们在昂撒里做的事情触了众怒,先太子的声誉又太盛,难免会引来老皇帝的猜忌……”
“我们在昂撒里做的事情触了众怒?你告诉我,我们在昂撒里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?”
我开口打断雪莱的话,冷汗和热血一齐往上涌,让我忍不住战栗。我们在昂撒里没有做过一件昧良心的事情,什么叫我们在昂撒里做的事情触了众怒?
“你们用帝国的金库去赈济昂撒里的灾民,你们从贵族的嘴里把他们搜刮到的油水挖出来,你们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触了众怒,你不该现在来问我。”
雪莱的面孔有一种不符合常理的冷静,他的浅绿色眼睛里似乎浮现出了一点怜悯。正是这点怜悯让我的怒火达到顶峰。
“所以我们就该看着昂撒里的人民在温饱线上挣扎吗?我们该对被挖空了金矿、满目疮痍的昂撒里置之不理?这样我们才不会惹得那些卑鄙恶劣的贵族伪君子不高兴?”
雪莱默不作声看着我,我感到自己胸中激愤而四肢冰凉,我感到这个宇宙真是麻木不仁,可悲又可笑。
“你们的所作所为让我们觉得钦佩,但无论是陛下、是周承平还是我,我们都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。”雪莱道,“你们不该如此大刀阔斧、旗帜鲜明地与帝国对抗,你们该徐徐图之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落井下石、背后捅刀子的理由吗?”我冷笑,“说起卑鄙无耻,谁能比得上菲利普啊?人前那么亲热地‘哥哥’‘哥哥’的叫着,背后第一个下手捅刀子的人就是他!”
那些过往的零碎片段又浮现,那些血淋淋的、遭背叛的、被落井下石的、痛彻心扉的碎片,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不带情绪地与雪莱讨论这件事情。
“陛下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的哥哥。”雪莱抿唇,他的眼神几乎是沉痛的。
“你自己相信这句话吗?”我看着雪莱,极尽嘲讽。
“陛下在十八岁成人礼后便被遣送至第五星区封地,参议院正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与陛下接触,试图通过扶植陛下来达到扳倒先太子的目的。在费朗罗·欧文找到陛下的第一晚,陛下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先太子,后来两个人的渐行渐远、朝堂上的对立、麾下门客的相互相互攻讦,这些都是他们两个人预先约定好的。”
“不可能!”我感到恍惚,“如果殿下只是做戏,我不可能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情,殿下也不可能会……出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