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时不可兮ke
纸,文茵的我要赶紧写了。”
宁辞手一顿,轻声说:“妈妈那儿还有一个多月呢,不用写得这么早。你看你怎么说都不听,眼睛迟早要搞坏。”
老小老小不是没有道理,宁辞很多时候都觉得外婆固执比她还像个小孩。
她把收好的信件和墨瓶放到各自位置,这些洋文信写了快一小木箱子了。
外婆也从来没说这些信寄给谁,宁辞也不问。
“那可不行,”外婆停下擦拭的动作,神情认真起来,“得早点准备,把你这一年做的那些好事都给你妈好好汇报汇报,全给她捎过去。”
互相伤害吧就,宁辞低下头,指尖划着木桌的纹路,声音也低下去:“都说女儿的生日,是母亲的受难日。”
她这不仅仅是受难日了,还是
外婆放下绒布,走到宁辞身边,干燥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头顶,带着暖意:“瞎说八道。”
宁辞盖上雕花木盒,放在厅台前的抽屉下面,她回来收拾桌子,怕夜里下雨,得端到厅边上去。
“是她自己决定要生下你,都没跟你商量一下。受什么难?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,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。”
她微微俯身,凝视着外孙女低垂的眼帘,一字一句:“我的宝贝小辞,只需要天天开开心心、平平安安的就好。”
最后一抹夕阳正从马头墙上滑落,逃跑的光晕落在祖孙二人身上,将她们一高一矮影子拉长,融进身后老屋沉静的轮廓里。
那架老风琴沉默伫立,像是一首未尽旧歌,在渐浓的暮色里,轻轻回荡。
从小,宁辞就觉得外婆和别人不太一样,她不喜欢交际,是别人口中古怪的老人,她很年轻就敢和出轨的外公离婚,对方不同意就搅得公婆家天翻地覆。
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,一个人把一双儿女抚养成人。
她能用紫微斗数推演邻里运势,能透过八字看透邮递员内心的焦虑,看穿菜贩子命中注定的迁徙。
可她只是看着他们继续着各自的人生,从不出言点拨。
她说,众生皆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。
古怪的小老太太当然爱宁辞,宁辞很确定,但她丝毫不在乎宁辞的成绩,她说知识是学不完的,书也读不尽,自己却转头左手翻着荣格的《红书》,右手摊开《周易》。她说牛顿研究神学,荣格沉迷炼金术,都是因为走到了知识的边界,才发现所有道路都通往同一个谜题。
我是谁,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?
最后这些人再把自己搞成神经病。
那还不如别读,简简单单没心没肺过活一样快乐。
太深奥了,宁辞还不能理解。
她不喜欢看书,但她喜欢听故事,最喜欢听外婆讲博物馆里的东西,她们常常一起对着电视看考古节目。外婆会指着电视对她说,三千年前的工匠在铸造这只青铜爵时,她的呼吸,她的心跳,都凝固在这些纹路里了。
那些隔着玻璃柜与前人对话的时刻,会让这个平时冷静自持的老人热泪盈眶。但这样情感外露的时刻很少,大多数时候,外婆只是安静地坐在天井里,看着四方天空上的流云和手里的书信。
她常常会因为写信入迷忘记给宁辞做饭,让她去买泡面,买烧饼,所以宁辞有很多零花钱。
对了,外婆其实还有第四件事,不用每天做,但也经常做。
比如无聊的时候,比如现在,她使唤宁辞去内河街的录像厅租一张光碟。
当然,使唤人也有跑腿费,宁辞喜欢。
内河街,顾名思义,沿着津河的一条街道,发廊,按摩店,音像店都胡乱堆在那儿,一到晚上,每间店铺都透着玫红色的灯光,因此又叫“红灯区”。
像个妖媚的女人,白天矜持夜晚奔放。
没有小孩愿意去那里,去那里的都是坏孩子,辍学的小混混会带着年轻的女朋友从放映厅走出来,狼狈猥琐的男人环顾四周窜进按摩店,因为有钱人都去县中心那家,听说里面装修很豪华的洗浴中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