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人称 第9章 矮山
样子。
等到放学的路上,她蹲在路边放声大哭了一场,吓得经过的路人差点报警。
回到家,很快又恢复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那之后,江微很久都不再写日记,偶尔又遇上那个男生时,她想,他永远没有机会得知自己曾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同学悄悄爱慕过了。
其实就算他知道了,也不会有什么结果。
那便算了。
只能算了。
直到她考上一中,林聿淮在她的生活从天而降,她才又重新有了记录的冲动。
这次她买了一本带密码锁的记事本,又从灰堆里摸出书柜最下层抽屉的钥匙。在自己下晚自习后母亲下班前的一小时内写完日记,然后锁进抽屉里。
不知蒋志梦今天怎么将那本密码本翻了出来,不过江微现在也并不是很在乎。
如今蒋志梦的兴趣正在发生转移,从她的学习成绩转移到了感情生活,得知女儿这几年一直单身,她已经预定了几位相亲对象,待女儿过年回家即可一网打尽。
江微听说她的计划后,忍不住笑出声,跟个迫不及待让皇上挑选秀女的太监似的,哪有这样的。
“妈,这事您就别管了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管,你是我女儿,我管你一辈子也是应该的。”
江微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年事已高同时又膝下无子的皇帝,她上班时要应付凯瑟琳的热情,放了假还要接受母亲的安排,争相地给她进贡男人。
凯瑟琳这几天倒跟转了性似的,已经不怎么旁敲侧击地向她暗示认识的男同志有多么适合了。
第二天上班,江微下楼吃饭偶遇自己的大学同学,同学赠给她一张票,邀请她周六去看她们团队策划的当代艺术展。
这位大学同学从前是做纸媒的,后来干起了艺术策划。在同一幢写字楼的另一家公司办公。
两人上下班的路上见过几面,喝过咖啡聊过几次天,并跟江微吐槽目前工作的这家文化有限公司的老板的确文化有限。
江微对当代艺术的了解仅限于用一条胶带把香蕉贴墙上之类的,不过她还是答应了这位同学的邀请。
自从遇见林聿淮后,她的生活好像再次与他产生了联系,情绪又轻易地被挑动。尤其是林聿淮与白芩芩见面的那天,让她重温了多年前目睹他们恋爱时那种熟悉的难堪,仿佛置身渝城那令人胸闷的湿热之中。
这让她感到危险。
无独有偶,最近班也上得也不大顺利。
原先祝安只是同凯瑟琳不对付,而最近这意见不知怎么却逐渐蔓延到了她身上,江微过手的合同有一半被法务打回来,当她去问的时候,祝安头也没抬:“亲爱的,这几个单子风险都太大了,客户也没交够保证金,不是我不给你过,是风控这边实在是过不去。”
旁边坐的正好是风控的同事,冲她悄悄摇头,无奈地耸耸肩。
她心下了然,一声不吭地回去改单子催保证金。
糟心事儿太多,江微决定抽身接受一下艺术的熏陶。
周六看展当天,同学和她打了个照面,便忙于应付几位看上去十分显贵的人物。
她识趣地躲到一边,自己随意逛着。
这次展览的主题是“光与尘”,某个展厅展出了许多装置艺术。江微伸出手与头顶的光束互动,听见旁边有人说:“其实这个作品比较平庸。”
她转头,看见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的陌生男人,耳后夹一颗烟,身形很瘦,但有点过瘦了,显得不太有精神。
他见她只是笑了笑,继续尝试触碰那几道光,又皱眉道:“其实我看得出这个创作者对达达主义与波普主义的批判与承继,不过这种由观众个体表征组成的艺术符号,却没有内化于整个作品的建构之中,使得观众与创作者在时空上脱域。所以我说这个作品是极其平庸的。”
江微注意到他脸上的胡子没有刮干净,不过即使刮干净了,对这张脸的总体水平也没有多大助益。
刚刚他说的一长串话对她来说与外星语无异,她一个字也没听懂,只能礼貌地微笑敷衍道:“你说得很有道理。”
这人却以为她真心认同自己的高见,继续追问她知不知道can&039;t help yself。
短短几个单词在他的口中散发着一股咖喱味。他说的那件作品的中文名叫“难自禁”,她在网上刷到过,画面中一台机械臂永无止尽地清理自己身体里流出的机油,让隔着屏幕的观众都看得喘不过气。
但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眼风不自觉地飘向了另一处。
心有灵犀似的,她又看见了林聿淮。
这是江微学生时代无师自通的本领,即使隔着重重人群,不论多远,她都能轻易找到他。她的视线和他的身影就像磁铁的两极,总是汇合到一起。
当然,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长得高且瞩目。
他旁边站着白芩芩,两人驻足在一件作品前攀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