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爱初会
扬出去,旁人议论的,恐怕不只是海家媳妇儿持家无方,更要质疑您治家过苛,有损海教谕清名了。”
谢氏眼皮猛地一跳,浑浊的眼中射出厉光,狠狠剜了黛玉一眼。这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。那就是儿子的官声和她在海家不容挑战的权威。
她握着蒲扇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却一时找不到话来,驳斥这看似温和,实则锋利的外人。
“我带着她们母女凭双手挣钱,如何不妥?难道只有箪食瓢饮,荆钗布裙才算是道德高尚的贤妻淑媛吗?”黛玉向前逼近一步,直视谢氏眼底的顽固:“您口口声声清白门风,却任由儿媳病体支离,孙女形销骨立。这究竟是您持家有道,还是您心中只有那不容冒犯的规矩,以及身为家主的无上权威?您爱的,当真是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?还是这掌控一切,生杀予夺的快意?”
她的声音沉下去,敲打在海家老小的心上:“您用孝道为绳,捆缚海教谕,令他愚孝到底,不敢忤逆母意半分。您视儿媳如牛马,视孙女如草芥,动辄以圣人的圭臬呵斥苛责,只为彰显您说一不二的威权。
这与紫禁城里那位外示清静无为,内行严暴之政,横征暴敛,伪饰仁孝,而实伤黎庶的嘉靖帝,有何本质不同?皆是巧言令色,以权压人,行盘剥苛虐之实!您的‘仁’,不过是绑架后辈的枷锁;您的‘慈’,不过是粉饰专横的面具!自欺欺人,虚伪透顶!”
这一番话石破天惊。谢氏被这从未听过,直指本心的斥责震得浑身剧颤,脸上血色褪尽,嘴唇哆嗦着,指着黛玉:“你……你这妖言惑众的女人!滚!给我滚出去!”
她气急败坏,想抓起手边的粗陶茶碗掷过去,却因手抖得厉害,茶碗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,褐色的茶汤溅污了她的裤脚。
王氏早已吓得瘫软在地,搂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儿无声流泪。屋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谢氏粗重的喘息声。
黛玉不再看那老妇一眼,俯身扶起王氏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带上孩子,跟我走。”
“不,我不能走……”王氏被吓破了胆,如何也不敢忤逆婆母,带着孩子出逃海家。
黛玉却道:“你从前的病,根在情志压迫,已是虚劳重证。婆母苛责,无异于伐你生机。治病必求其本,若不能让你远离困厄之地,纵有良方,亦如杯水车薪。想要活命的话,就跟我走!
海教谕一生孝母,从不认为母亲有半分错处,他就不会体恤护持你,你们母女继续在海家待下去,只会有性命之忧。之前被海家遗弃的两个媳妇,还不能成为前车之鉴吗?”
王氏犹豫不决,内心挣扎不已,黛玉直接甩出了拟写好的和离书,带着王氏母女离开琼州,返回广州。
叶梦熊目睹黛玉对峙海母的强悍,心中又是佩服,又是担忧,他借口在琼州寻觅友人,玩几天再回去,留在了此地。
“你莫不是还想再劝海母?”黛玉疑惑道。
“放心,我口齿不及你,哪敢去触那位老太太的霉头。”叶梦熊打断她,笑容带着几分少年意气,“我只是多玩几天。你安心准备船队启航和回京的事,莫为这些琐事分神。等我回来,为你……饯行。”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极轻,带着难以言喻的怅惘。
数日后,琼州县衙内堂,气氛沉闷压抑。海瑞身着青色鹌鹑补子官袍,面色沉郁地坐在下首。上首的琼州县令亦是面有难色。
堂下,谢氏一身簇新的酱色绸袄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拄着拐杖,昂着头,眼神怨毒地盯着门口,仿佛要在气势上压倒一切。
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叶梦熊大步走了进来,一身斓衫,身姿挺拔。令人震惊的是,他竟背负着几根粗硬的荆条!粗糙的荆刺透过单薄的斓衫,在他肩背处留下点点血痕。